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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世界首先需對現有的認識方法進行反思:評《新疆元年》(下)

  • 時間:2022-04-18 14:26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改變世界首先需對現有的認識方法進行反思:評《新疆元年》(下)
《新疆元年》分析了中國當局「反極端主義」語言。民主國家對這些詞語也不陌生,使用類似話語描述內部穆斯林。

全球反恐戰爭及影響

《新疆元年》編者對「本質主義」和「比爛主義」認識論的問題進行了辨析,提出應該避免這兩種認識方法,書中不同作者是依據各自領域的研究方法分析新疆問題與全球資本主義以及相關問題的關聯。

本書認為民主社區對過去20年以「去極端化」為基礎的「反恐怖主義」缺乏反思,「去極端主義意識形態」的措施無法對恐怖主義暴力的起源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釋,反而使全球狀況全面惡化。 例如,美國政府使用伊斯蘭教、阿拉伯文、普什圖語、達里語、人類民族學專家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實驗「人類地形系統」(human terrain system )。這個系統也稱為「武裝社會工作」,通過數十個專家工作組進入伊拉克和阿富汗許多居民家中,參與觀察和繪製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社會關係圖,創建資料庫,繪製人口社區和意識形態,預測極端分子的威脅,將鑒別的「極端分子」移送到拘留營中拘禁,這些拘留營中最大的布卡(Bucca)拘留營在2008 年關押了18000人。

這種國際環境使中共藉助全球反恐戰爭以及仇視穆斯林的環境和話語,以「反分裂主義」、「反恐怖主義」、「去極端化」剝奪維吾爾和其他突厥民族的權利。尤其「七五事件」後,中國當局將「去極端化」納入了「反對民族分裂」和「反恐」的政策和法規中,頒布了更全面剝奪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穆斯林權利的管理措施,這些鎮壓措施擴大了監視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民族公共空間和私人領域。 中共有長期使用工作隊控制社會的慣例和機制,也借用了「人類地形系統」在新疆實施「去極端化」。 從2014年,中共每年派駐1.2萬支工作隊進入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民族的家庭,鑒別、監視不願漢化或拒絕宗教中國化的人士和社會網路,大規模拘留隨後發生。

本書分析了中共「反極端主義」語言,民主國家對這些詞語也不陌生,使用類似話語描述內部穆斯林。 例如,劃分「好穆斯林」(溫和)和「壞穆斯林」(極端),中共以「擁護中共」與「愛國」作為「好穆斯林」的標準,反之,是「壞穆斯林」。 民主國家媒體也有類似的話語,一些媒體甚至背書中共「愛國」的說辭。 《新疆元年》提出了需要警覺這套話語,主要方法是將對政治暴力的分析與伊斯蘭教的類型學分開,尊重維吾爾和其他突厥民族自己選擇宗教信仰的權利。 而不是依賴 「極端主義意識形態 」概念解釋恐怖主義暴力的起源,劃分何種宗教是溫和的、何種為極端的。對「好穆斯林」和「壞穆斯林」的劃分缺乏合適和有效證據的支援,因此也無法提供造成人道災難的有效補救措施。 目前為打擊「極端主義」政策提供的假設毫無根據,關於恐怖主義的實證研究根本不支援其指導性假設。民主國家應該反思這種反恐政策和仇視穆斯林的論述。

本書也比較了中國和印度分別在新疆和克什米爾對「異類 」人口的處理方式。 最大民主國家印度對穆斯林的壓制與最大的專制國家中國如此相似並相互模仿。這兩個國家都試圖壓制少數民族的宗教和文化身份,把反抗壓迫視為激進穆斯林,改變或摧毀原來的民族宗教建築風格並限制進入禮拜場所,監禁爭取人權的活動人士,拒絕這些少數民族使用互聯網或對超出官方控制的通信方式進行定罪,改變這些地區的人口結構。2019年8月,印度政府宣佈廢除憲法第370條:取消查謨和克什米爾邦的自治地位。印度和中國都經歷過正式或非正式的殖民化而蒙受羞辱,但是這兩個國家的羞辱教育並不對殖民主義有免疫力,都支持殖民和帝國主義以及派生的機制,只是反對他者加諸於自身的殖民化,都效仿殖民政府控制周邊地區的方式。

關鍵事件、專制、帝國與全球資本主義

以國際比較視野分析殖民化和集中營是《新疆元年》的主要特點,本書解釋了為什麼許多國家不太可能違背自己的政治和經濟利益干預中共在新疆的政策,提出了更有效的策略是將反對新疆集中營的鬥爭交給那些在建立和維持集中營方面沒有既得利益的行為者:反殖民主義、反資本主義和以及反對任意監禁運動。本書也嘗試提供新疆問題的全景分析,但缺陷是對列為新疆大事件以及這些事件相互之間關聯缺乏深入分析。 例如,民間和官方都有報導的韶關事件和七五事件是本書列出的重大事件,這些事件如何演變為官方強化控制對;官方報導的2013年10月天安門撞橋事件、2014年3月昆明火車站事件和2014 年4月烏魯木齊火車南站事件,這本書沒有辨別和分析中共對這些事件主導性敘述的問題所在。中共官方敘述是作為強化反恐的理由。這些標誌事件以及相互關聯本應是本書命名《新疆元年》的分析重點。

對全球政治經濟模式和產業鏈關係與中共模式關係的討論不足,是本書的另一個缺陷,這也是「本質主義」和「比爛主義」認識方法產生問題的來源。本書指出「本質主義」誤認為集中營/拘留營只是中共專制或極權的特徵,這與事實不符,但是未說明「本質主義」的另一個主要問題,將民主制度定義為只限於政治制度(自由民主),並視這種制度為存在的必然以及成為「歷史的終結」,這是建構自滿的虛幻世界。「本質主義」否定了目前代議民主制度應實施更廣泛的民主包括經濟民主以及全面保護人權;否認缺乏經濟透明和拒絕保護全球各地人權的行動,這只會導致自由民主的代議制度蛻變為威權制度。「本質主義」更拒絕反省全球反恐戰爭和仇視伊斯蘭以及催生和維持壓制維吾爾人的國際環境。

「比爛主義」是中共為剝奪維吾爾人和其他突厥民族權利最常見的開脫說辭,中共比爛就是繼續維持和擴張既無人權又無民主的專制帝國。不過,本書沒有分析為什麼民主社區仍有不少人熱衷於「比爛主義」,更未說明反殖民主義、反資本主義、反對任意監禁運動與爭取全球民主和人權運動息息相關。「比爛主義」只是質疑是否有批評中共的資格,而「本質主義」充其量不過是譴責中國政府的姿態,兩者都缺乏對其認識論的反思,更談不上改變認識問題的分析方法,也不可能採取保護維吾爾人和其他少數民族權利的有效和持續行動。

超越本書列舉的「比爛主義」和「本質主義」的事實是,全球資本主義和拜金主義正在對全球政治經濟產生重要影響。新疆集中營是由中共國家殖民主義和跨國資本主義建立和維持的,跨國資本財團如先豐服務集團在全球主要對峙各方中蠶食民主原則和踐踏人權,以此牟取暴利。這是《新疆元年》提出當下需要面對的問題。(全文完)

作者》 邵江 1966年出生。北大數學系期間,是北大「民主沙龍」主要成員,八九民運爆發後成為北高聯常委,「六四」後被捕入獄十七個月。1997年輾轉流亡海外。為英國威斯敏斯特大學政治學博士,現居英國倫敦。2017年曾來台在中研院擔任訪問學者。是「華維藏團結會」發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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