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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45「二舅」與赤腳醫生

  • 時間:2022-09-30 16:24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45「二舅」與赤腳醫生
筆者看完短片《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時,第一時間也想起了自已的二舅。(圖擷自YouTube)

當我看完視頻短片《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時,第一想到的是自已的『二舅』,在我很小的時侯,他就離開了這個世界,村莊的醫療體制無法應對稍微複雜的病症,人們只能聽天由命,沒有人想到這與政府的關係,村民們向政府送公糧交稅,政府除了政策性的設置了赤腳醫生,對村民沒有任何醫療保障,赤腳醫生能做的,也只是每年給孩子們打疫苗,對村民的感冒或勞作過程中出現的傷害包紮處理。

我對『二舅』生病去世沒有任何印象,只是母親有過提及,但大舅生病時我記得清晰,那是我上大學之後的八十年代初,春節時到外婆家拜年,看到得了帕金森綜合症的大舅,無力的躺在床上,手不停的顫抖;無藥可醫或者是無錢可治,這樣的情形在當時的村莊裡屢見不鮮,只有『公家人』可以得到公費醫療,鄉下人只有聽天由命。

沒有醫保的村民們如何治病

說村莊保留了三四千年的醫療傳統並不誇張,既有巫卜傳統,又有針灸與中草藥傳統,還有食療的傳統,而赤腳醫生基本是西醫,受過一定的培訓,水準參差不齊。

村民生病了,一般會請赤腳醫生量血壓、測心率之類,如果無法治療,村民很少會到鎮上醫院就診,多是通過親友熟人介紹,找到民間中醫,不用花費太多的錢就得到處方或中藥。我們路過許多村莊時,偶爾會發現村莊路口有熬過的中藥渣撒在路上,散發著特殊的中藥味道,這是一種習俗,說是這種做法可以讓病人更快的好轉。

中醫如果治不好,就得去問卜求卦,或燃香拜佛,這個過程會得到一些提示或啟示,更多的是精神安慰。也有一些神奇的事情發生,例如一位僧人要求一位無法治癒的病人撿石子鋪一條村莊小道,路鋪好了,病真的就好了!這種方式可能對慢性病有療效。

古老的傳統中還有跳大神,我的鄰居生病時就請過,這可能是源於商朝的傳統,在病人家中噴火驅魔,唸唸有辭。

有些疑難病症或跌打損傷是請民間高人治療,我小時侯看見外村村民抬著重傷(可能是扭傷)的病人到我們村,我們村一位會推拿的村民將病人固定在門板上,口中含酒點燃後噴灑在病人背上,完全靠手力與一根針,擠壓病人的血脈,擠出一碗黑色的血,正是那些瘀血使病人無法行動。

村莊世界的神奇之處在於,總會有人幫你找到高人或偏方,治療成功了,會有更多的人找他治療,治療不成功,那就只能相信命運。

現在想起來,最有喜感的療法是『喝熱油』,這種『療法』主要是針對婦女,勞動過程中有婦女突然休克或昏迷,村民們將她抬回家,立即將香油熬熱,適度適量服下,一個時辰過後基本恢復正常,針對女性的這種療法,可能是她們營養不良,補充營養後就能恢復,現在很少有村民用此療法了。

赤腳醫生支撐鄉村醫療

醫生自古以來就是一個自發的民間社會職業,只有共產黨對社會的管控,才導致由最高領導人指示(1965年),才出現了『赤腳醫生』這樣的名稱與半官方職業,到1975年底,全國赤腳醫生人數達150多萬。這一職業持續了二十年,名稱才被取消,又過了二十年,2004年《鄉村醫生從業管理條例》,從此沒有了非專業的赤腳醫生,鄉村醫生需要職業培訓與認證才有執照從業。

可以說從我記事時開始,赤腳醫生伴隨著整個成長過程,每年或每兩年一次的接種疫苗,赤腳醫生一到,村莊裡就傳來孩子們嚇哭的聲音,多數孩子是被大人強行抱來打疫針的。一個生產大隊約二十個自然村,配備一二個赤腳醫生。二十多年的時間裡,我們村均是一位叫海濤的赤腳醫生負責,所以孩子們管醫生叫『海濤』,海濤來了就是醫生來了,跟城裡的大人說員警來了差不多的心理效果。

許多人認為赤腳醫生有許多功能,譬如幫助母親分娩,直到八十年代,我們村莊的母親生產主要是『接生婆』免費接生,幾乎每一個自然村都會有一個接生婆,一些母親甚至是自已在田間勞動時就產下了孩子,扯斷臍帶就抱回家去。只是到了九十年代後,婦女生產才更多的依賴醫院,因為只能生一個孩子,所以生產過程被高度重視。

大陸市場化過程,鄉村醫療也隨之市場化,所以九十年代之後,我們村的赤腳醫生『海濤』為了擴大服務規模,將診所搬遷到村的縣級公路邊上,在升級醫療設施的過程中,醫療費用也開始提高。當鄉村醫生們開始追求利益最大化時,一些問題也就隨之出現。好在我們村莊這位醫生醫德醫術都不錯,對當地村莊的就醫問藥、免疫行診有獨特的貢獻。

文革之後中國赤腳醫生數以百萬計,支撐著所有鄉村數億農民家庭的醫療事業,遺憾的是,對他們這個群體的研究與回憶類文字出版比較匱乏,我檢索與赤腳醫生相關的回憶文字,看到一位網友的回憶,溫暖感人,轉發於此,作為文章的結束語:

我爺爺就是個赤腳醫生,家裡現在還保留著他走鄉串戶時候的藥箱子。小時候的我最喜歡去他的藥箱子翻騰各種寶貝,什麼硫磺,針灸,火罐。也吃過各種莫名其妙的單方和丹符,身上留有預防某種疾病的藍色針刺。赤腳醫生這個制度在我們家留下了太多的回憶。(網友:我本良民)

作者》吳祚來  專欄作家,獨立學者,八九六四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原中國藝術研究院雜誌社社長,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被免職,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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